(11-14) 作者：空无的执念

体气正虚。依《礼》，贵客抱恙当以醴代酒。都尉强灌烈酒，传将出去，岂不显得天朝缺乏容之度？”

一席话说得张都尉面皮挂不住。

席间立刻有佩刀参将嗤笑帮腔：

“将士们拿命换来的胜仗，敬爵酒图个彩，算哪门子欺凌？酸儒两手不沾血，懂什么军威！”

张都尉趁势发难：“不错！老子在边关挨刀子，少拿圣皮毛来压！长公主若不饮，便是轻慢北境十万将士！”

堂内杀气腾起，众将轰然附和。

顾言思立于风，青衫拂动，神色却未变分毫。

青年环顾左右，语调沉稳：

“诸位定边有功，正显王师光明磊落。长公主只身关，系中原安危。若在官宴行斗酒之风，迫和亲子，天下会如何评说？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直视张都尉。

“都尉是要陷武王殿下于失察，还是让梁川卫所背上跋扈抗礼的恶名？”

句句切中利害，把“居功自傲”、“陷王爷于不义”的大帽子稳稳扣下。

那参将被堵得哑无言，张都尉憋得面皮紫涨，端着酒爵僵在原地，进退不得。

梁川刺史见状连忙抚须打圆场：“怀玉言之有理，军武之气与圣朝礼制原该相辅相成。张都尉也是酒后热忱，莫要失了分寸，回座去吧。”

张都尉悻悻抱拳，借坡下驴退回席间。

一场蓄意的折辱，被这书生三言两语化于无形。

顾言思未再看旁，只转过身面向李窈，撩袍作了一揖，仪态端肃：

“长公主远涉关山，一路舟车劳顿。言思方才自作主张，已命侍从备了梁川书院独有的温润紫苏雪梨汤，清咽润燥，特呈与长公主代酒解乏，还望殿下莫嫌粗陋。”

语毕，一名书童模样的小厮快步捧来巧白瓷盅，小心置于李窈案前。

瓷盖微揭，一清幽甜润的梨香伴着温热白雾缓缓散开，尽数驱散了席间那难耐的辛辣酒气。

李窈凝望着案几上的温热汤饮，长睫微颤。

她慢慢放下手中沉重酒爵，指尖隐袖中。

自出雍国国门以来，她所遇之，非如姜灼般掠夺侵占，便如沿途将吏般鄙薄怠慢。

这是她踏上这片粗粝土地半月有余，一回真切感受到的善意与尊重。

这份体贴，不带半点床笫间的污浊欲望，亦无自命不凡的施舍意味，端正得像是一抹透进阴霾的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