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0-13)作者：猫九大大

教务处，跟李老师打了声招呼说暑假去县里老同学家做客。李老师还笑着说你们两子感好，放假就出去玩。他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沈秀兰翻了个身，胳膊搭在他胸上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，又睡过去了。她的手很轻，搁在他胸上像一片温热的叶子。他把她的手轻轻握住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。她的手背有点粗糙，是在旅社前台洗抹布、擦柜台磨出来的。这只手给他做过多少顿饭，洗过多少件衣裳，在他老母亲生病的时候端了多少碗药——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今天要去县城。张小龙家的饭桌上有什么在等着他们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“秀兰。”他低声叫了一句。

“嗯？”她没睁眼。

“……没事。你再睡会儿，还早。”

他终究没有说出。

长途汽车站就在清河镇老街，一棵老槐树底下立着块铁皮站牌，上面写着“清河镇——长宁县”几个字，红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。周明远和沈秀兰到的时候，车还没来。沈秀兰今天穿了件水绿色的确良短袖，是前天在供销社新买的，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，问周明远好不好看。他说好看，她就笑了，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底下压了一夜，今天早上拿出来穿的时候还带着叠痕。她手里拎着个布袋，里面装着两瓶水果罐和一包红糖，是给孙小敏带的。周明远站在她旁边，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，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。

车来了，是一辆灰扑扑的长途客车，车身上糊着一层了的泥浆，车顶的行李架上捆着几个蛇皮袋和两辆自行车。两上了车，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。沈秀兰靠窗，周明远坐外面。她把布袋搁在腿上，扒着车窗往外看，说这车座位比上回坐的那辆软和。周明远嗯了一声，把帆布包放在行李架上，坐下来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背挺得笔直。

车子发动了，排气管出一黑烟，车身抖了抖，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清河镇。窗外是老街的青石板路、供销社的灰砖墙、老槐树底下的猪摊——赵大柱已经在出摊了，光着膀子正把半扇猪往铁钩上挂。沈秀兰冲窗外挥了挥手，也不管赵大柱看不看得见。

她心很好，一路上指着窗外跟周明远说这说那——你看那片玉米地长得真好，你看那条河里有鸭子在游泳，你看那边那个骑自行车的像不像前进他爷爷。周明远应着，时不时点点，可她说的那些东西他一样也没看进去。他看的是她的侧脸。她的睫毛不长，但是密，眨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一开一合。她的鼻尖上晒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