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-15)作者：匿名

以后上下班方便。”

她没买摩托。学完就没再骑过。

五月，赵广生在市里开会，回来的时候给我们家带了一箱东西，说是“市里的水果新鲜”。那箱子是硬纸板做的，上印着洋文。我妈把箱子开了，里是两样：一样是苹果，一样是猕猴桃。那年代我们县城没几个见过猕猴桃，我拿在手里看着，皮上全是毛。

我妈说：“这是给送的。”她挑出六个放进篮子里，说：“给你姥带几个。”

剩下的，她一半给我，一半装在一个塑料盒里，放进我家那台旧冰柜里。她放的时候把盒子往最里侧推，推到看不见的地方。我后来打开过那个冰柜三次，每次都能看见那个盒子，位置没动过。

那盒子在冰柜里搁了半个月。最后是我爸翻冰柜找啤酒，翻出来的。他拿着那个盒子站在灶台边上，看了有两分钟。

我妈在阳台收衣裳。她听见动静，进来，看了他一眼，说：

“猕猴桃，医院分的。”

我爸把盒子放回去，说：“哦。”

那天他那顿酒喝到十一点。

第四章

我们家那栋楼一共四层，住着十四户家，全是医院的。

一楼的王姐是药房的，她男在县里那个五金厂，她一天要下楼倒三回炉灰，倒一回要在楼下站十分钟说话。二楼的苏琴是产科的，三十来岁，有个孩子，那孩子小时候得过一次肺炎，从此她一听见谁咳嗽就皱眉。三楼东是老李一家，老李在门看门，他老伴儿疯疯癫癫的，成天在楼下捡纸。三楼西是邵建波家，他爸是医院的司机，开那辆旧的上海牌。

这些在樟树底下坐着，从三月坐到十月。她们手里的东西不停：打毛衣，择菜，剥花生，搓麻绳。她们说话的调子也不停，像那棵树上的蝉。

我小时候在她们腿边上玩过。后来我上了初中，就在旁边站着，不玩，也不走。她们也就当着我的面说。

※※※

我妈是从别处来的。

家属院里那些，大部分都是本县，爹娘在这儿，表哥表姐在这儿，说一件事能扯出三家亲戚。我妈不是。她是北边一个乡下来的，护校毕业分配到这个县，一个亲戚都没有。她嫁给我爸，我爸是本地，可我爸那边也没什么——他是跟着他爹拉板车来的。

所以她们背后说我妈的时候，话里那个味是不一样的。她们说她“出息”、“能”、“会来事”，说的时候都要把牙咬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