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-15)作者：匿名

接。”

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，已经走到门了。她背对着我，弯腰把鞋跟提上。外的雷一闪，把整个屋子照白了一瞬。

她走了以后，我在屋里坐了大概有十分钟。那十分钟里我什么都写不出来。我把笔搁下，从柜子底下抽出我们家那把黑布伞，出了门。

雨斜着打，伞撑开就翻了一半。我出了家属院，不走大路，从医院后墙那条夹道绕过去——那条夹道两边是砖墙，中间一条水泥路，平时没走，因为有个下水道，夏天臭。

走到一半我就闻见了不是臭味的味道：是雨浇在热煤渣上的那种味。后那排平房的烟囱在冒气。

我在夹道停下来。

※※※

那辆墨绿的车就停在后门外。车朝里，车窗是关的，玻璃上全是水，里什么都看不见。

我绕到住院部后那排平房的侧面。那排平房一共五间：最东是锅炉房，然后两间洗澡的，再往里是两间值班室，最西那间的窗户对着那片空地——也就是停车的方向。

那间屋的窗帘没拉严。

我当时站在墙根的雨里，离那扇窗户大概七八米。中间隔着一蓬冬青，长得有一高。我蹲下去。雨点打在冬青叶子上，声音很密，把我自己的呼吸都盖住了。

窗帘缝里透出灯光。然后我看见我妈的背影，隔着一层布，模模糊糊的。她穿着白大褂，站在屋子中间。对面站着一个，那手里端着杯子——杯子的形状我认得，是办公室那只白瓷的。

那个的脑袋剃得发青。是赵广生。

他们在说话。雨声太大，我一个字都听不见，只能看见嘴在动。那个窗户的玻璃上有一层水，影在那层水后，像泡在水里的两张纸。

我妈说了一会儿，转身，把白大褂脱了，搭在椅背上。里还是那件浅灰的短袖。她的手抬到脑后，把发挽了一下。

我那时候心忽然跳得很响，响得我自己能听见，一下一下撞在喉咙上。我蹲在冬青下，冷得发抖，膝盖上的裤子全湿透了，但我没动。

那个走过去，把窗帘拉了。

两个的影子还在上，在黑布的边上，剩一个角。那个角里，我看见一只手——那只手抬起来，按在墙上，然后另一只手把灯的开关按了。

屋子黑了。

我在冬青丛后蹲了很久。雨越下越大，我的伞早就飘到一边去了，我脆把伞收了，任它浇。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，那扇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