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-3)作者：雪学

陈屿应了一声。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又晃了一下。

出发前一晚，李穗坐在陈屿床边，把陈屿那只旧书包翻出来，往里塞了两件换洗衣裳，一瓶水，一包饼，又塞了一盒清凉油。

陈屿说，“妈，够了，再塞拉链拉不上了。”李穗把书包拉链拉好，又往陈屿手里塞了张纸条，上写着外婆家的地址，一笔一画，写得很工整。

陈屿说，“妈，我记住了。”李穗把纸条又按了按，说，“到了给妈打电话。”陈屿说，“嗯。”

李穗站起来，走到门，又转回来，说，“你外婆那，心细，嘴笨，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。你去了，多跟她说说话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陈屿说，“知道了。”

李穗走出去，带上门。陈屿听见李穗在客厅里跟陈志远说，孩子长这么大，还没在外婆跟前住过这么长时间。陈志远说了句什么，声音低，听不清。

陈屿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想起李穗方才那句话。心细，嘴笨，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。陈屿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里，迷迷糊糊睡着了。半夜醒来一回，听见客厅里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，像是在收拾东西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陈志远送陈屿去车站。李穗跟了一路，絮絮叨叨，一会儿说“到了记得叫外婆”，一会儿说“别给添麻烦”，一会儿说“乡下蚊子多，夜里记得点蚊香”。又说“外婆做饭咸，要是吃不惯，就说，别忍着。”

陈屿背着一只旧书包站在检票，李穗说到一半停下来，拿手背蹭了蹭眼角，又接着往下说。车来了。

陈志远拍了拍陈屿肩膀，说，“到了打电话。”陈屿点，转身往检票走。

回看了一眼，李穗还站在原地，陈志远站在李穗旁边，两个都看着陈屿。陈屿冲他们摆了摆手，进了站。

上车的时候，陈屿差点被挤在门。车厢里塞满了，过道上堆着蛇皮袋，袋露出几根葱，还有一只笼，在里扑棱翅膀，咯咯叫。

陈屿贴着群往前挤，胳膊肘碰了谁的篮子，那哎呀一声，陈屿赶紧说，“对不起。”挤到后半截，总算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，把书包抱在怀里。

售票员从前挤过来，扯着嗓子喊，“往里走走，后还有。”

汽车发动的时候，车厢里一阵晃动。陈屿靠着窗，看着站台慢慢退远。李穗的身影混在群里，越来越小，最后看不见了。陈屿把脸转向窗外，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，吹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