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)作者：一汪春水一挽晴空

哄推搡。

"……说没带钱，那就是没带钱，我钱搁兜里让你们随便搜的……"

"搜个！你这种就欠收拾！"

踢的声音又响了一下，细瘦的少年蜷成一团，护着脑袋不吭声。

郑强没多想。他靠在墙边吹了声哨，嗓音粗粝刺耳，在窄巷里回开来。三个半大少年齐刷刷扭看他，借着昏暗的光看见一张刀刻般阴沉凶狠的黑脸，三角眼里寒光一闪，满手的老茧和那一身劳改棉袄，活脱脱一个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亡命徒。

"继续啊。"他的声音低沉，像磨刀石上拖出来的钝响，"看着爷们儿怎么收拾的。"

领那个腿先软了，大气不敢出，嘴唇动了动硬是什么话都没蹦出来。郑强往前迈了一步，那鞋底砸在水泥上的闷响像鼓槌敲在心，三个少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撒丫子就跑，连都不敢回。

巷子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和少年的抽泣。

郑强愣了一下，摸着后脑勺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。正要转身走，少年从地上爬起来，擦了擦眼泪，怯生生地看着他，鼻子还红着。

"谢、谢谢你叔叔……"

我揉着被踢痛的肋骨，怯生生地仰看这个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反而把我救了的大叔。单薄的校服上蹭了一片灰，校牌歪在胸前，顾明两个字在昏暗里若隐若现。

郑强本来要迈出的脚停在了半空。他转过身，歪着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校服面料是那种翠湖中学专供的混纺，不便宜，净，没有补丁，没有洗得发白的磨损。我的脸虽然蹭了灰但底子白净，牙齿齐白，指甲净，指甲缝里没有泥。书包是阿迪达斯的，拉链上挂着个正版迪士尼的钥匙扣。

这小子家境不差。

郑强的眼珠缓缓转了一圈，脑子里一个念已经成形了。

他扯开嘴笑了，笑容在黝黑的脸上挤出一道道褶子，露出一嘴熏黄的牙。那笑容和善不到哪儿去，跟恶鬼朝笑差不多，但在我眼里，那就是救命恩的善意。

"甭谢。"他拍了拍手，带出一声脆的响，"话说回来，小子你叫啥？"

"顾、顾明……"

"顾明。我姓郑，叫郑强。"他低直直盯着这少年，肚子又叫了一声，空疼得他差点弯下腰。他揉着肚子弯了弯腰，苦笑，"你叔我今天刚从外回来，老家没一个了，又没带钱……"他眨了眨那双三角眼，装出一副可怜相，锈色嗓子里挤出一丝难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