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6)作者：Fr33

看到的就是这个。

他们想看到裴玉哭，想看到程逸急，想看到他们被伤害、被击垮、被摧毁。他们活得太无聊了，太无趣了，太空虚了，所以需要在别的痛苦里找到一点刺激、一点存在感、一点“我比他们好”的优越感。

程逸不能让他们得逞。

他吸了一气——那气吸得很很，到他的胸腔几乎要炸开，到他的肺像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，每一个肺泡都被撑到最大，每一次膨胀都伴随着一种微微的、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痛。然后他慢慢地、缓缓地吐出来，把那些愤怒、那些恐惧、那些屈辱、那些想要杀的冲动，都混在那气里，一起吐出去。

他吐出去的，只是空气。

那些绪还留在他的身体里，像是一个个被压缩的、高密度的、无法被排出的固体，卡在他的血管里、卡在他的神经里、卡在他的骨骼里，怎么都排不出去。

他把纸条塞进自己的袋里，然后伸出手，握住裴玉的手。那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，冰凉冰凉的，像是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、还带着霜的、怎么都暖不回来的冰。

“下课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的秘密，“我带你走。”

裴玉点了点，那点的动作很轻很轻，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
##三

下课铃响了。

老儿收起课本，摘下老花镜，慢悠悠地走出教室。学生们像水一样涌向门，有说说笑笑，有低看手机，有在收拾书包，有在等朋友。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对沉默的、面色苍白的侣，没有注意到裴玉脸上还没透的泪痕，没有注意到程逸袋里那张皱的、写着一行下流问题的纸条。

没有注意到。

因为没有会在乎。

程逸牵着裴玉的手，走出教室，走下楼梯，走出教学楼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温暖而明亮，像是一层金色的、薄薄的、透明的纱。但程逸感觉不到温暖——他的身体是冷的，从里到外都是冷的，像是有一根冰柱从他的心脏开始，向四肢延伸，把他的血管都冻住了，把他的血都凝固了，把他的体温都抽走了。

裴玉跟在他身后，低着，一言不发。她的脚步很轻很轻，轻到像是在踩棉花，轻到像是在梦游，轻到像是一个没有重量的、随时会被风吹走的、没有根的、没有方向的、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幽灵。

程逸不知道要去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