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3)作者：曹孟德

我旁边，“现在还没有自我意识。像一台装好线缆、还没通电的显示器。”

邦妮用平板调出验证报告，一项项念给我听。呼吸、消化、循环、尿路，诸如此类。“生殖系统完好。子宫完整，卵巢功能检测结果符合受孕条件。”她抬，“理论上，这具身体可以怀孕。”

我看着屏幕上的子宫廓图。蓝色虚线标出梨形图标，净得像一帧教学动画。

“所以我说，你不用太难过。”邦妮放下平板，坐到桌角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，“丑归丑，功能不打折。外形也有办法处理。”她比了个套到脚的手势，“全包胶，一体成型。颜色、质感、贴合度都可以定制。包完之后，外面看就是光滑完美的一具偶，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连缝线、环扣，全遮住。”

“不了。”

邦妮看着我，没有说话。

我盯着那具拼合身体。二十岁的，五十岁的胸，偏黑的手，苍白的大腿。长短不一的腿。色甲油。烫疤。妊娠纹。爬山虎。她把所有陌生的生活碎片背在自己身上。

“她已经在胶里待得太久。”我说，声音稳得有些陌生，“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皮肤直接碰过空气。我不想再让她活在一副壳里。我想让她晒太阳。”

邦妮的表停了一下。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种极短暂的松动，像石落水后迅速恢复平静。她眨了眨眼，弯起嘴角：“那我得上报。这可能需要换一个方案。”

第二天下午，邦妮上门。

我听见门铃响时，正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放着那只已经洗净的碗。我打开门，她站在门，穿浅灰色风衣，里面是蓝色连衣裙。手上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夹，右下角压印着“活体租借服务”。她没有寒暄，径直走到餐桌前放下文件夹，语气像这里是她自己的办公室：“坐吧。”

我坐下。她翻开文件夹。纸张薄，字体小而齐整，每一页末尾都有签名栏和红色印章。她不让我细看，直接开始讲：“上次你说的话，我原样报上去了。管理层有新批示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也许是你说的方式让他们听了进去，想让她晒太阳这种话，上面记住了。最后定了另一个方案。”

她翻到第二页：“活体租借。你挑一具身体，完好无损的新会员。我们把太太的记忆结晶植那具身体。她原本的格，就是那个安静、温柔、渴望被物化的格，单独提取，作为‘格体验单元’租给一位客户。租期由客户决定，但协议约定归还。”她抬起目光，“身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