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31-46)作者：匿名

【小满】（31-46）

作者：匿名

说明：该用户匿名发帖 第一会所

第三十一章

新楼是正月里上的最后一遍涂料。

那时候工地上的少了，只剩下十几个，刷墙的、装管子的、铺地面的。三层那几间病房已经看不出是病房了，白墙，地上的水泥是新抹的，一踩一个浅印。

那天我妈是上午去的。她走的时候说医院让她去核对一下新病房的病床数，我听见了。

我等了十分钟，也出了门。

※※※

从我们家到那栋楼，走路三分钟。

那天下的是小雪，雪落在地上就化，路面上湿着。楼的四周还围着那道蓝铁的围挡，围挡上刷着"安全生产"四个字，那个"全"字被蹭掉了一半。围挡的东留着一个，从那儿进。

我从那个进去。

楼前是一片空地，原来堆砖堆沙的地方，现在清得空空的，只在墙根下剩着一小堆碎砖。楼有三层，正面一排窗，窗框还没装，黑的。楼的正门那儿支着两块木板，是给上下走的，木板两边用铁丝绑着。

我站在楼底下看了半天。三楼靠西边那个里有个影一晃，很快就没了。

我从那两块木板上进去。

※※※

楼里是空的。空得比外看着还大。

墙是白的，一石灰和水泥的味，混着一点别的——塑料布烧过的味道。走廊又长又直，两边一扇扇门，都没有门。有的门里能看见窗，有的门后是黑的。我走过去的时候脚底下发出很响的声音，鞋底沾了水，在水泥地上蹭出一种拉长的"吱"。

一楼有一间像样的屋子，门堆着几个纸箱。二楼全是空病房，每间里都有一根管子从墙里出来，弯着脖子垂在地上。我上楼的时候中间歇了一下，扶着栏杆——楼梯的栏杆还没装，只有铁预埋件，从台阶边上伸出来一根一根，像没穿完的骨刺。

三楼也是空的。

※※※

我在三楼走到西。

那间屋子在走廊的最里，比别的大一些，三个窗。靠里那两扇能看见北边的田，靠外那扇正对着我们家属院——我走到那扇窗前往下看，能看见那棵樟树的顶，能看见我们那栋楼四楼的阳台，阳台上还晾着两件白大褂。

屋里的地上铺着一张塑料布，是那种装水泥的袋子撕开铺的，上压着一块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