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9-11)作者：ttzt

软弱的、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张昊。

这够不够弥补过去所有的事？他不知道。生中有些伤害，就算把加害者挫骨扬灰也不会消失，那些被踹倒在地上看着天空发呆的夜晚，那些咬着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把眼泪憋回去的时刻，不会因为一个广播就一笔勾销。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，他能听出来她不是被的。妈妈可以她来广播站，但没能她用那种语气说出那些细节。她是自己走进广播站的，她是自己对着话筒开的，她把所有的事都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，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。曾经她当众让他丢脸，现在她当众把自己的脸也丢了。这至少算是一种公平。

林树把凉透了的西红柿炒蛋拌进饭里，扒了两，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区。

下午没课，他本来计划去图书馆把下周的课程资料查完。走出食堂的时候，正午的太阳正毒，梧桐树上的蝉鸣震天响，他眯了眯眼睛走下台阶。食堂门来往的学生还在三三两两地讨论刚才的广播，有在他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，大概是在猜这个路甲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林树。他没有理会，双手在裤兜里，低着往图书馆的方向走。

然后他停住了脚步。

图书馆正门前的台阶下，站着一个。

米白色的蕾丝连衣裙在中午的阳光下白得反光，发带重新别好了，发也重新梳过，整整齐齐地垂在肩膀上。她站在图书馆门廊的阴影和阳光的界线处，双手攥着那个小小的手提包，手指在包带上反复绞着。她的眼眶还有点红，但脸上的表不再是早上那种崩溃或者失控的样子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努力撑着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的表。周围的从她身边经过，几乎每一个都会回看一眼——先是被那张脸惊艳地看一眼，然后认出来她就是刚才广播里那个“自首的恶”，于是回的眼神就变成了好奇、打量、指指点点和压低声音的接耳。

张昊就站在那里，顶着所有的目光，一步都没有挪。

她看到林树走过来的时候，肩膀明显地绷紧了一下，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冲上去抓他的手或者揪他的领，而是等他走到面前两三步的距离时，主动开了。

“我刚才在广播里说的那些，”她的声音还有点哑，但语气是稳的，“你觉得够不够？”

林树停下脚步，没有马上回答。

张昊咽了一唾沫，又往前走了一步。她克制住了伸手碰他的冲动，把两只手都攥在包带上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牢牢固定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