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-3)作者：雪学

。陈屿听了十七年，一个字都没信过。这会儿陈屿站在月光底下，忽然想，李穗没说谎，李穗只是没说全。

陈屿张了张嘴，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。外婆。陈屿在心里念了一遍，又念了一遍，才找到一点底气。沈疏影先开了，说，“是陈屿吧。”

陈屿点了点，喉咙发，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。沈疏影快步迎上来，走到陈屿面前，仔细打量陈屿，从看到脚，又抬眼，说，“路上累不累？饿不饿？家里都好吧？”

陈屿一句一句答，“不累，不饿，都好。”沈疏影伸手过来接陈屿肩上的书包带子，陈屿慌忙按住书包，说，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背。”沈疏影笑了笑，没再坚持。

沈疏影笑的时候，眼尾的细纹先动一下，嘴角才缓缓牵起来，像怕被看见似的。那一点笑意在脸上停得短，却把整张脸点亮了。

五十多岁就已经这样，陈屿忽然不敢想，沈疏影年轻时是什么光景。

沈疏影从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，给陈屿擦额上的汗。手帕带着一淡淡的皂角香。

沈疏影的手贴着陈屿额，凉凉的，指节细长，指腹微微发红，是常年做活留下的，却仍白净。陈屿僵在原地，一动不敢动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沈疏影擦了两下，说，“出了这么多汗。”陈屿说，“车上多。”沈疏影说，“你妈小时候，也跟你一样，一出汗就满满脸。”陈屿说，“是吗。”沈疏影说，“你跟你妈长得像，眼睛像。”

沈疏影说着，又看了陈屿一眼，那一眼落在陈屿脸上，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沈疏影把手帕收回去，叠好，说，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
沈疏影走在前，陈屿落后半步跟着。月光照着沈疏影的背影，黑发垂在身后，随着步子轻轻晃。

沈疏影走路的样子很好看。裙摆压住一截小腿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背脊挺得直直的。腰身在走动时轻轻摆，裙布跟着腰线一收一放，收得恰到好处。

风吹过来，黑发从肩滑下去，露出后颈一截白，沈疏影抬手拢了拢，动作轻轻的。陈屿看着看着，忘了自己走到哪。

沈疏影一路走，一路说，“这是谁家的塘，那是哪家的竹林，村里前年新修了路，村那棵老樟树，比我的岁数还大。”又说，“村东的晒面架子是李家的，墙那排腌鸭是王家的，王家老太太腌了一辈子鸭子，咸淡正好。”

沈疏影说话不快，一句是一句，乡下的音里带着一点字正腔圆的底子